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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雪橇的世界坐标中,听见中国的声音——专访米兰冬奥会雪橇项目仲裁委员武大伟

新华社 2026-02-11 14:50:47

新华社意大利科尔蒂纳丹佩佐2月10日电(记者王楚捷、周欣、张悦姗)在科尔蒂纳滑行中心的米兰冬奥会雪橇赛场,比赛间隙的场馆中控区域里仍分外忙碌,出发信号灯、计时系统、裁判通讯轮番被确认,赛道冰面状态随时被反馈……站在场边、不断与国际官员、各队工作人员等相关人士沟通细节的,是中国雪橇界的一名“老兵”——武大伟。

作为国际雪橇联合会官方选派的米兰冬奥会雪橇项目仲裁委员、哈尔滨体育学院冬季奥林匹克学院副院长,武大伟既参与本届冬奥会雪橇项目的竞赛运行、承担多项仲裁核心职责,也几乎完整经历了中国雪橇运动从“零起步”到“站上世界舞台”的全过程。

武大伟作为仲裁委员在米兰冬奥会雪橇比赛工作期间

中国雪橇,从零起步

2015年7月31日,北京申办冬奥会成功。一个清晰而坚定的目标被写入中国冰雪运动发展规划——全项目参赛。

“但在那之前,中国是没有雪橇国家队的。”武大伟说,早在中国尚未组建雪橇国家队之前,国际雪橇联合会曾在日本长野连续多年举办面向亚洲国家和地区的发展训练营,鼓励更多亚洲运动员接触并参与这项运动。“那时我作为哈尔滨体育学院的代表,开始尝试组织运动员去参加,这算是中国雪橇最早的火种之一。”

2015年8月,雪橇项目国家集训队组织第一次跨界跨项选材,有雪橇项目相关经验的武大伟作为中方教练员参与建队与备战工作。问题接踵而至:没有赛道、没有经验、没有可以照搬的模式。

2015年8月,中国雪橇队在北京延庆组织第一次跨界跨项选材,武大伟和时任国家队外教沃夫冈合影

最初的选拔,甚至不是在冰面上完成的。体能测试之外,运动员要在有坡度的公路上使用轮橇滑行,通过标志桩,考察对器材的操控感。“最终从20多人里选出11个人,直接送到德国,上冰训练。”

第一次站在欧洲雪橇赛道前,陌生感几乎笼罩了一切。

“运动员们都不敢跟教练说害怕,但我知道。”武大伟回忆道。雪橇滑行不仅速度极快,还要求运动员在短时间内记住线路、发力点和节奏,并在结束后向教练准确反馈。但中国运动员第一次上冰时,“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住”。

此前在德国进行的陆地轮橇训练,更给不少运动员留下心理阴影。轮橇摩擦力大,一次失控就可能造成严重擦伤。“有运动员外套都被磨焦了,擦伤十分严重,需要前往医院进行处理。”

当这种“用力过猛”的习惯被带到冰面上,结果就是频繁撞墙、翻撬。“一度没有一个人能顺利滑下来。”

“那时候真的很艰难。我们既要应对运动员的挫败感,也要面对外界的质疑声。”他说,“但你必须承认,这就是从零开始的代价。”

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作为队伍中方教练员的武大伟给外籍教练的态度始终很明确:这是正常阶段,一定要给运动员信心。“这个项目我接触得比较早,了解它的特点,也始终相信队员们需要时间去克服困难、找到节奏。”

转机出现在2016年初。“记得就在圣诞节后,在奥地利伊格尔斯赛道,两名运动员突然‘开窍’了,她们开始真正理解教练在说什么,开始有在冰面滑行的感觉了。”武大伟记得很清楚,“那是胡慧兰和王沛宣。”

北京冬奥,站上世界舞台

北京冬奥会,是中国雪橇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站到世界舞台中央。

中国选手范铎耀在北京2022年冬奥会男子单人雪橇项目比赛中。新华社记者 贺长山 摄

在那届冬奥会上,中国雪橇队首次实现冬奥会全项目参赛。而在赛场之外,武大伟的身份也发生了变化——从国家队教练,转为雪橇项目竞赛副主任及裁判长。

“教练的核心任务,是运动员;而办赛,是协调所有人。”他说。

场地冰质如何保持、出发流程如何衔接、车辆如何调度、更衣室空间如何设计,甚至运动员头盔挂钩之间的宽度,他都需要向不同业务部门反复解释清楚。“一切从运动员出发。”

2021年11月,北京延庆的国家雪车雪橇中心“雪游龙”迎来建成后首次雪橇项目的国际训练周,那是武大伟记忆中最艰难的一段经历。受疫情影响,两次国际训练周被合并为连续14天,再加上测试赛,前后持续21天。

“每天凌晨5点出发,凌晨12点回酒店,最多睡4个小时。”武大伟说,测试赛结束那天,裁判员们在终点区把他抛向空中庆祝。

北京冬奥会结束后,国际雪橇联合会方面在交流中对赛事组织工作给予高度赞赏。“他们对我说,在这样特殊的情况下还能把赛事组织到这个程度,只有中国人能做到。”

把路铺向未来

米兰冬奥周期,中国雪橇队在奥运资格赛中拿到全项目参赛席位。这一周期,中国运动员的成长轨迹清晰可见:男单选手鲍振宇、女单选手王沛宣,男双组合居巴依·赛克依/侯硕,女双组合古丽洁乃提·阿迪克尤木/赵佳颖,在这一周期的世界杯、世锦赛等国际赛事中都取得明显进步,稳定性和技术完成度均有明显提升。

更具标志性的是,在2023-2024赛季雪橇世锦赛上,中国队获得团体接力第五名,并在本届冬奥周期中自动获得团体接力参赛资格。

“这说明我们已经不再只是‘凑数’。”在武大伟看来,中国雪橇真正的“底座”,正在逐步成形。

首先是赛道基础。“雪游龙”的建成,不仅改变了中国,也改变了亚洲在滑行项目中的位置。“过去,赛道几乎都在欧洲,现在,中国有了这样一条高规格赛道,使雪橇等滑行项目在中国本土乃至亚洲地区具备了更为稳定、可持续的发展条件。”

这是2022年4月26日拍摄的国家雪车雪橇中心(下)和冬奥村(上)(无人机照片)。新华社记者 张晨霖 摄

其次是人才体系。北京冬奥会后,陕西、内蒙古、东北、广东等地陆续组建地方队;退役运动员转型教练;通过国家训练营进行统一选拔,青年梯队开始逐步成形。

此外,中国正在尝试设计雪橇器材,并完成了陆地轮橇的自主生产。“虽然还只是起步阶段,技术还不算成熟,但我们一定要迈出这一步,如果永远依赖外国器材,项目发展一定会受限。”

北京冬奥会后,武大伟也逐渐走上国际雪橇联合会的重要岗位:2024年韩国江原道冬青奥会技术代表、雪橇世界杯技术代表、雪橇世界杯仲裁主席,直至此次成为唯一来自亚洲的米兰冬奥会雪橇项目仲裁委员。

“能获得国际组织的认可,在这个项目中发出来自中国的声音,更多的是因为我的背后有一个强大的祖国。”武大伟说,国际组织对他的信任,离不开中国在冬季项目上的持续投入和赛事组织能力的不断提升,也离不开国家为专业人才提供的发展空间。

赛场上,出发灯再次亮起。橇刃划过冰面,清脆作响。

“中国雪橇走到今天确实不容易。”武大伟说,“但现在,我们已经在世界坐标里,有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2月9日,中国选手王沛宣在米兰-科尔蒂纳冬奥会雪橇项目女子单人赛第一轮比赛中。新华社记者 连漪 摄

责编:李磊、王瑞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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